凡煙小說

第十章 ,密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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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到屋子裏,蔣滿谷還在思索著搬出去這事,周氏卻為做飯起了煩惱:“廚房鑰匙在她們手裏,定是不會讓我們用的。可是起個竈也得一天吧,鍋還得去鎮上買,明日該怎麽做飯?”

事上加事,蔣滿谷皺眉:“借個幾天竈總不要緊吧?”

周氏暗暗翻了個小白眼,難得大了膽子:“不信你明天就去借,借的到我們母女仨謝謝你,借不到就一家都要餓肚子了。”

這話一出,蔣滿谷再大的信心都難免在心底打鼓,水芹建議:“要不明早爹就趕緊去鎮上,把這幾日我和姐姐找的藥材賣了,然後買口鍋,順便帶點吃的回來應付兩天。”

蔣滿谷連連點頭:“好,這次爹給你們帶二十個大肉包回來!”

只是明早一頓得餓著了。

因為田已經分了,所以蔣滿谷只需管著自己那幾畝就行,秋收也是各收各的,不再一起收了。

這帶來的好處就是,蔣滿谷可以隨意去鎮上賣藥材,遇見人也只需用柴火當做掩飾。

第二天早上,雖然已經決定了方案,蔣滿谷還是不忍心讓自己妻女餓上一頓,於是去問大錢氏能不能借用廚房,但下一秒就被趕了出來。

蔣滿谷臉上有慍色,正巧蔣高走了出來,便望了過去,眼中有希冀。

可是蔣高被大錢氏洗腦了一夜,早就忘了昨日大錢氏的推波助瀾,只記得蔣滿谷的不孝之言,當做什麽都沒看到,坐在自己凳上等著早食。

蔣滿谷又被打擊了一次,轉過身,只能自嘲的笑一笑。或許在爹眼中,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罷。

背上了沈重的背簍,蔣滿谷踏上了去鎮上的路,一邊走著一邊想,一口鍋五百文左右,現在家裏一共就七貫九百文左右的錢。

雖然起一間房大部分材料,比如木材和泥土,在鄉間可以隨意獲得,不過得給來幫忙的鄉親們準備飯菜,完工後還得給小紅包,除此之外還需要請個木工,幫忙把木材結實的結合在一起,還要做一些家具。

這樣算下來,起一間房大概需要一貫半左右的價格,為了節省,他們家只起四間房,一間他們夫妻住,一間兩個女兒住,一間廚房加吃飯的地,還有一間當庫房。那至少也要六貫錢。他還想再買兩畝地呢……

唉,錢不夠啊。

踏著沈重的腳步,他來到了藥館前。由於不確定上鎮時間,所以這幾天秋葵和水芹也沒多挖,最後只賣得六百多文錢,正巧只夠買個鐵鍋。

這下,蔣滿谷買肉包時可就心疼了,掏出的都是壓箱底的錢。

買了鐵鍋,回到家,蔣滿谷又趕緊用泥和石塊起了個簡單的竈頭,等到天色快黑時才勉強起完,最後只燒了一鍋水。

後面一周,水芹和秋葵都鼓了勁的挖商陸,摘野香蕉。野香蕉畢竟只長了一棵樹,很快便被摘光了。商陸也在姐妹的辛勤勞作下,越來越少見,往往找兩個時辰,挖半個時辰,一天只能挖個兩三斤。

等到秋收前一天,蔣滿谷和周氏一起去了趟鎮上,得了足足一貫多錢,這才開開心心的回了家。

秋收並不指一個相同的日子,而是一段時間,往往持續半個月。

蔣滿谷和周氏選了個中間的日子,便拿著鐮刀下田開始搶收。兩人都是割稻子的好手,共四畝五分旱田和水田,兩人四天便完成了任務,接著就是曬稻谷,磨稻殼。

那十幾天連水芹和秋葵都不得閑,先是幫著撿稻穗,再是幫忙搬谷子,翻谷子,坐在曬場上防止有人偷盜。

直到曬完稻子,兩人才得空,水芹拉著秋葵進了林子。

過了十來天,林子裏不少樹已經落葉了,兩人照舊邊撿柴便找商陸,秋葵是一本正經找商陸,而水芹則是還在找著新物種。思緒放開了,許多從前沒看到的東西也就漸漸變得清晰。

水芹首先便找到了石頭縫裏長出來的幾條細藤子,上面零零散散掛著一些紅點點。水芹對這熟悉,迫不及待想要去摘。

秋葵以為她是想要吃,連忙制止了她:“妹妹,這個一點都不好吃呢。”

水芹笑著道:“姐姐,這個不好吃,那說不定就是什麽藥材呢,我們摘一點回去,等爹下次去鎮上讓藥館的掌櫃看看,就算不是也不要緊,反正不吃虧嘛。”

秋葵聽了連連點頭,感慨道:“妹妹你說的太有道理了,我也去找一點不可以吃的東西。”

於是姐妹倆分開行動,水芹知道這是枸杞,一門心思找枸杞,秋葵則想著記憶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,很快兩人便不見了對方的身影。

這個林子很大,水芹和秋葵平時只在離入口處一公裏左右的地方徘徊,不敢往深處去,因為深處不僅樹長得大,陽光透的更少,而且還沒什麽人為走出來的腳印和路,一看就很危險。

作為惜命的女娃,水芹這次卻被枸杞迷了眼,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,已經踏入了高高生長著的草地,泛著黃的草淹沒了她的腳,令她瞬間出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
在她的大腦容量中,這就是蛇會棲息的地方,險些驚叫出聲,屏著氣打算飛奔出去。

壞事總是不聽使喚,雖然蛇沒遇到,但她一轉身剛走沒幾步,就遇到了熟悉的小孩——曹全和他的小夥伴。

曹全不愧是曹慶的兒子,對蔣家人惡意滿滿,他見到水芹一個人,頓時笑出聲,和小夥伴商量道:“我們來玩個游戲吧,你們敢不敢啊?”

小夥伴們頓時踴躍道:“敢啊!”“當然敢!”

水芹被四個男孩包圍著,下意識覺得不太妙,果然,下一秒就聽曹全道:“我們把水芹扔到臭水溝裏去吧,看看那幾條蛇會不會咬她!”

雖然水芹沒見過那條有蛇的臭水溝,但想都能想得出那是什麽樣的地方,與其抱著讓曹全放過她,或者祈禱那蛇沒毒,還不如自救!

於是她趁著其他幾個小男孩猶豫的時候,也不怕密林了,把背簍往地上一扔,頓時往回跑。

今天,是生是死就看命吧!

“站住!”

看著她跑了,曹全立馬就往裏追,幾個小夥伴一楞,隨即硬著頭皮也跟了上去。

但看著林子越來越黑,偶爾傳來的鳥叫聲越來越尖銳,幾個小夥伴害怕了,面面相覷。他們一停下,就發現曹全和水芹都沒了蹤影,於是趕緊回了家,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。

要說人的潛力是無限的,曹全長得黑黑壯壯,水芹沒幾兩肉,但是和命運賽跑起來,水芹卻是毫不輸給曹全,靠著毅力,她終於甩開了曹全。

糟糕的是,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這是哪。雖然沒了曹全,她卻還有一個密林要攻克,崩潰。

讓她再跑起來是不可能的事,水芹現在只能捂著劇痛的肚子,白著臉撐著身體往不知名方向挪動。

她看著地上的草,用腦海中依稀殘存著的某個知識“往水邊走,草長得越多就離水越近”,努力尋找著出路,也不管這到底是真是假了,反正死馬當活馬醫嘛。

許晏清今年九歲,兩年前身負秀才功名的爹在考取舉人功名時不幸病死,半年後母親難產而亡,只留下繈褓中的妹妹許平樂與他相依為命。

他的爺爺本是許家村的村長,因為人公正,不貪不搶而廣受尊崇。他們家還算有些家底,便供了許爹考功名。

許爹有讀書的天分,不過弱冠便考取了秀才功名,還生下了個同樣有著讀書天分的許晏清。奈何許爹身子骨不爭氣,一命嗚呼,留下孤兒寡母。

他一死,這家都散了。

兒媳婦死後不到半年,許爺爺也因為心疾去世,許奶奶早年間便走了,許晏清便只剩下妹妹一個至親。

萬幸許爺爺的二兒子,也就是許晏清的叔叔許文實心地善良,收養了許晏清兄妹,並答應了許爺爺,將一半的家財用來供許晏清上學堂,十分善待兄妹兩人。

雖然許家長輩都去了,但還留下了百畝地與百兩銀錢供後人生活。

本以為生活會慢慢變好,但誰想登上村長之位的,是與許爺爺有過恩怨的堂弟許富。那是一個睚眥必報,心眼極小,貪婪無恥的小人。

許晏清此時的學識已經不適合呆在鄉下,於是許文實托人幫忙找了個很靠譜的私塾,只不過一年束修貴了些,要五兩。剛進學堂的許晏清是滿懷期待的,但剛進去,他就發現許富的孫子,許才廣也在此所私塾就讀。

許才廣集結了一群家境不錯的頑劣少年,對他進行了肆意的打壓,什麽毀壞書籍,倒了他的飯,這都是家常便飯。

他嘗試過告訴秀才夫子,卻沒想到這個酸腐書生根本就不管這些事,反倒還對他有了看法。

這三個月,他可謂是嘗盡苦辣,在這幫人的惡意打擾下,一個字都沒學進去不說,還被攪得瘦了好幾斤,看著十分憔悴。

他想要換私塾,但是這樣一來那五兩銀子就泡了湯,畢竟寄人籬下,很多事不能任性妄為。

不過不管怎樣,這個學他是必定要退的,他自認為沒有沒有那麽強大的毅力,在餓著肚子,時刻心驚膽戰,被夫子忽視的情況下還能淡然自若的學習。

孟母還要三遷吶,他這樣下去,恐怕不能成事。

今日是給學子回家的休息日,許晏清一回來便背了背簍,借口撿柴,實則構思該怎麽開口,心不在焉的來到了林中。

他正坐在溪邊發呆,也不知道時間流走了多少,突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

“誰?”他警惕地問。

水芹聽到人聲,頓時喜出望外,用快冒火的喉嚨喊道:“有人嗎?救命啊!我是滿山村的人,在林中迷路了!”

滿山村?是隔壁那個村子。

許晏清聽出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聲音,連忙走了過去,果真看到了一個狼狽不堪的瘦小女孩,連忙扶住了她:“你沒事吧?”

水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該死的林子晃悠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快渴死了,忙道:“水,我想喝水!”

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小溪,滿是渴望。

許晏清連忙拿出了自己的竹筒杯,裏面裝的是煮過的水,遞給她,見她楞住,連忙解釋:“這是我洗過的。”

水芹倒不是嫌棄他,而是缺氧過度,一時沒反應過來,聽到這句解釋,對陌生男孩的好感蹭蹭往上升。

把整整一罐水都灌進喉嚨後,水芹坐在地上喘了足足有十分鐘,才感覺自己有點清醒過來,先是對少年道了謝:“謝謝你啊,請問這是哪裏?”

許晏清將竹杯清洗幹凈,放回背簍中:“這是許家村,離滿山村不遠,你走兩炷香便能回去了。”

兩炷香大概是不到半個小時,水芹松了口氣,但對自己回去這件事有些抗拒。

見這少年穿的是難得的棉質長衫,長得又白又俊,她可憐巴巴道:“我是被幾個壞男孩趕過來的,他們要把我扔蛇堆裏,我不敢一個人回去,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下?我爹娘應該很快就能找過來。”

水芹暗暗祈禱秋葵能平安回去,不過既然那個出壞主意的曹全也在深林中迷路了,其他人應該不會去為難秋葵。

許晏清先是憤怒於壞男孩的品德,聽到水芹的請求後猶豫了一瞬,見她穿的雖很是破舊,但相貌端正,心一軟,便同意了:“那你先跟我回去吧。你爹娘叫什麽?等回去後我拜托叔叔去滿山村問一下,免得你爹娘一急就進了林子深處,雖說我們林子裏沒有野豬之類的猛獸,卻有不少毒蛇,被咬可就麻煩了。”

哇,這想的也太周到了吧。水芹連連道謝。

她一路過來沒有遇到什麽危險,也就忘了這些事情,被他這一提醒才想起來,忙把爹娘姐姐的名字告訴人家,然後十分放心的跟著許晏清回了他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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